拯救(原创)
莫瑞尔先生是一个又丑,又老,又脏的小老头,他不仅身材矮小,而且身患重病,他的脸颊一直到手臂,脚踝已经多处溃烂,化了脓,散发着恶臭。他喜欢称呼自己为莫瑞尔阁下平常他总是身穿黑色大衣,那大衣上被他自己缝上了一个兜帽,他每次出门都戴着它,用来遮挡自己丑陋的外貌,可即使如此城里的人仍然能认出他,他们厌恶他,躲避他,生怕他那身烂肉的病染到自己身上,他们不知道他有什么病,只了解他病得很重,不仅烂了肉,还时常咳嗽到吐血,连那吐出来的血都是乌黑的,带着不知名的漂浮物,所以人们只要在大街上看见他都会远远地躲开他,连小孩看见他都会大哭起来。很多人都认为他是个威胁,需要把他隔离,于是医院就派人来抓他,可机灵的莫瑞饵先生却每次都能躲开,于是他至今仍然活动在城市里。
珊莎就是在她知道自己得上了爱滋病的第二天晚上遇见了莫瑞尔先生。之前她知道自己得病时几乎不敢相信,她象个孩子般哭泣,痛恨命运的不公,让她年轻的生命如此流逝,在她眼里世界似乎陷入了一片黑暗,一切都那么暗淡,毫无光彩。就在这时莫瑞尔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苍老,虚弱,并不住的咳嗽,她起先被他的模样吓坏了,但她也是这个城市唯一一个不拒绝他的人,也许因为绝症让她变得无所谓了吧。
收留莫瑞尔,这个无助的老头,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这是所有人都反对的事,包括珊莎父母,但是这并没让她就此罢手。当莫瑞尔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突然觉得她并不是这个世界最悲惨的人,是的,这个虚弱的老头用无助的眼神望向她,一个同样身患绝症的人,但是她的情况比他却幸运得多。在她为他换衣服时几乎惊呆了,这是什么样子的皮肤,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溃烂,脓水如汗水一般浸透了他的底衣,她为他清理身子,不顾肮脏与恶臭,最后弄得自己筋疲力尽,满头大汗,莫瑞尔却仍然如往常一般丑陋,毫无改观。
莫瑞尔先生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出去散步,在她家住下后他仍然时常出门走动,不管身体有多虚弱,多痛苦。每当先生披上那件陈旧的黑色大衣,拄起拐杖艰难地出门的时候,她总觉得这位老人摇摇欲坠,仿佛走到一半就会倒下,再也起不来。有一次她忍不住好奇的问这是为什么,老人疑惑地望向了她,然后困难得挪动着嘴唇向她报以和蔼的微笑。
“外面很美,不是吗?”他笑道,“如果现在不去欣赏,以后可就没办法了噢,而且,在外面,还有很多同样苦难的人需要帮助呢。”
珊莎惊讶地望着他,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自打她听说自己的病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于是莫瑞尔就在她惊讶的眼神中兴致勃勃地出去了,而每次他回来时总比之前更虚弱更痛苦,看来散步对他的伤害远比他想象的大。
“知道吗?”莫瑞尔时常安慰珊莎,虽然他自己也一样命不久已,可他却毫不在意,“会有奇迹的,记得前几天报道的那个患有白血病的小孩吗?今天报道说他的病在一夜之间全好了,真是奇迹。”
每当他说这些的时珊莎总会笑,是的,她相信奇迹,但不相信奇迹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在珊莎也开始学着乐观,她经常去看望那些孤儿院的儿童,并带东西给他们,因为她总觉得在死前要做点什么,她也写东西,写很多东西,或者去外面做些义务劳动。莫瑞尔象往常一样出去散步,在家时他就看电视,他喜欢喜剧片,每次珊莎都可以看见他坐在电视机前,双唇艰难的移动着,发出轻微的呵呵声。当然,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现在连他的视力也开始模糊,最后连单独走路都成了大问题,可老人家的散步习惯仍然没有改,于是珊莎便承担起了这个大任务,她每天傍晚总会扶着老人出去走走。
“知道吗,珊莎。”第一次让她带着他出去散步时,他握着她的手说道,“以前我听说过一个关于泰坦尼克号的故事,讲的当泰坦尼克号沉没时一个叫侯伯牧师掉到海里时,抓住了一块浮木,在海面上漂流时,碰到另一个什么也没抓到的年轻人。牧师问青年人:「年轻人,您得救没有?」青年回答道:「没有。」
一个海浪把他们分开了。数分钟后,他们又靠近了,牧师再问他:「您与神和好没有?」他还是回答:「没有!」一个海浪又把他们分开。
最后一次,他们再靠近时,在海中时间久了,青年已经疲倦了,想放弃挣扎时。牧师却告诉年轻人:「年轻人,耶稣要救你!」说著他就把手中的木板,送给那个年轻人,自己沉入海中。”
那个傍晚,莫瑞尔让珊莎扶他去小巷。
“在那里,有个孩子,还很小,大概只有四五岁,可惜却因为母亲的原因染上了爱滋病。”他艰难的说道,“带我到他那儿去。”。
珊莎当时带着疑惑的心情牵着他,他们穿过重重街道走进几乎无人的小巷,当他们到达那儿时,她的确看见一个孩子正在开心的玩着球,天真无邪。对自己即将面临的一切浑然不知。
“把我的兜帽戴好,我可不想吓着孩子。”他微笑道,脱开她的手,走上前去,此时的孩子突然放下了手上的球好奇地望向他,仿佛被什么力量所吸引一般。
莫瑞尔走近他,跪下来,用戴着手套的的手抚摩他的面颊。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他柔声问道。
“杰西。”小孩木奈的回答。
“恩,乖,杰西,知道,自己生病了吗?”
“知道,不过妈妈说会有医生来帮我看病的,到那时候病就会马上好了。”
“恩,真是聪明的孩子,知道吗杰西。”老头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神色异常严肃起来,“我就是那个医生。”他说完快速的站起了身,将手按在了孩子的头上。“孩子,你被恩准获救了!”他轻声说道,手中泛起微弱的白光,大衣在光线中不停的颤抖,白光反射在他溃烂的脸上,显出一种特殊的凝重,而那孩子却只是木奈的站着,对眼前的一切似乎毫不知情。
珊莎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切,几乎不敢相信,就象当初得知自己染上爱滋病一样不敢相信,莫瑞尔先生,在白光中挺起了自己罗偻的背,这是他第一次昂首挺胸,她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他是那么高大的男人,透过兜帽她看见了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双蔚蓝迷人的眸子。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救治别人,也第一次目睹了他救治完别人后的痛苦:无力地跪在地上,不住地吐血,痛的满头大汗。而珊莎却只能在一边看着,无能为力。
“孩子得到救恕,但是疾病并未消失,而是上了我的身体。”莫瑞尔苦笑着,自那以后他比以前更虚弱了。
“你是谁?”珊莎问到。
“莫瑞尔阁下。”老头玩笑着,“不过我的前任则喜欢称自己为治愈天使,我依她喜好继承了这个称谓。”
从那以后,几乎每天珊莎都扶着老人前去“散步”,而每回来一次,老人就更虚弱一层,到最后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也不能走路,不能吃东西了。她了解,他快死了。
“知道吗,珊莎,治愈天使能救别人,却救不了自己,这是我前任说的。”
珊莎是唯一一个在莫瑞尔最后的时刻陪伴他的人,她静静地听着,如同一个乖巧的孩子。
“之前我可以说只是个街头混混。”他不挺地喃喃自语,“生活很糟糕,可我却从不已为然,直到……得上癌症。那时的我就象你当初一样,觉得一切都完了,直到……碰上她。”莫瑞尔说着脸上露出一小丝笑容,“她改变了我,教导了我,之后我的生活变了,全改变了。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她叫:米莎儿,说真的,她很漂亮,我看过她没生病前的照片,真的,很漂亮。而且不只是外表,对我这样的混混来说是渴望不可及的女孩。而当她快死的那一刻,我几乎崩溃了,当她按住我的头想说:‘孩子,你被恩准获救’时……”他说着突然止住了声,又一次露出笑容,但珊莎分明看见他的脸上多出了泪痕,“对了,珊莎,猜猜我现在多大。”
“我猜你一定很年轻。”
“聪明的女孩,的确,只有二十一,而她当初才十八岁。”
“对了,我差点忘记了最后一件事情,珊莎,过来。”莫瑞尔说着,用尽全身力气举起了一只手,这轻微的举动险些让他断了气,按在珊莎头上,“孩子,你被……”
“不,我要的不是这些。”珊莎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我……”她的嘴不住的颤抖,她甚至感到了自己的眼眶在湿润,“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是吗?”莫瑞尔收起了笑容,“和我当初一样啊~你猜对了,力量可以被继承。当初我继承是为了救她,可她却告诉我,只有被继承过的人不可被获救,所以……”
莫瑞尔最后一次望向珊莎,虽然他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女孩坚定悲伤地靠在了他身上,静望着他的逝去……永远消失……
……
珊莎婆婆是一个又丑,又老,又脏的小老太婆,她不仅身材短小,还身患重病,全身溃烂,全城的人都讨厌她。
“记住,被你救的人没有一个会拥有被获救的那段记忆。所以你注定一辈子被人讨厌。”那是莫瑞尔最后对她说的。
“这正是我要的。”珊莎微笑着伸出手搭在了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孩子面前,手中泛起了微弱白光。
“孩子,你被恩准获救了!”